金 尚 J I N S H A N G
        为什么叫做“现代诗”？
        ——树才老师讲座回顾

“古典诗追求‘美’，现代诗追求‘真’。”

“现代诗也叫自由体诗，语言的使用也许不自由，但诗的精神是自由的。”

“读我的诗有甜的一面，有轻盈的一面，但它的背景也许是苦的，甚至是悲的。因为苦和悲，所以我希望把它写的有股淡淡的甜味。”

“像是咖啡里放了点糖，因为生活太重了，所以我试图把生命不能承受之‘轻’，写成诗句。”

树才老师说的这几句话，像是从半空中掉下了一根柔软的羽毛，缓缓落在了一片寂静湖面之上，慢慢地，荡起阵阵涟漪……

“树才老师以诗为轴，每个人都要找到自己的轴心，因为我们在这样一个“失重”的时代里，只有找到了轴心，才能让我们的内心更加完整且充满力量。”

“树才老师的诗句，带给我一种甜甜的感受，读起来非常的天真，而其中的生命力仿若让我逆龄生长。”

“金尚源门口有一棵龙爪槐，树才老师那天来的时候，风特别大，他很担心这个树会不会被吹倒，回家后依旧惦念，将这份惦念抒发成了一首诗。我将其保存，这份善意和诗意让我想要邀请树才老师前来分享。”

金尚系列空间创始人Lilian Tian真挚地表达了自己举办活动的初衷，诗人过着诗意的生活，此刻，这份诗意具象在城溪小院的空间里。

从历史的角度来说，现代诗从诞生开始，就带着一种叛逆，一种具有现代精神的内核。

现代诗概念的发起者，是法国人波德莱尔（1821－1867），《恶之花》这本书也许我们都听过，但关于这本书的命名，可能并不了解里面的深意。

在法语里，“花”是复数，不是一朵花的意思，而是不同种类的花，但又在“恶”的土壤里生长出来，这种情况下生出的花，会拥有极大生命力，这就是现代诗的花。

在诗的内容上，他写的是最早进入现代的大都市——巴黎，关于这座城市的街道，路边的酒鬼等等，他将这些人波折的命运和生活的状态，真实的记录，将所见、所感、所听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现代笔触，凝结而成。

诗歌语言就是一种隐喻的语言，大规模的使用隐喻，通过言语和想象，刺激你的感觉，让你跟着一起产生联想，是一种感觉在流淌。而这些“花”，就是一种隐喻的说法。

当了解到波德莱尔真实生活的窘境和经历的伤痛后，我们也许无法将这种美与现实联系起来。

也许当波德莱尔在执笔时，并没有想要创造出一种新的形式，只是以这样的写作方式，让他得以释放出生活里难以承受之苦。

那么这份沉重，在他人生经历中出现的“恶”，还是“恶”吗？

他的叛逆，究其内在是由于不安焦虑而产生的，但这样的土壤反而创造出了现代诗这种文风。

“古典诗句的那种美，不足以解释内心的破碎，有的人写出的诗为什么那么温暖，是因为他天天感受到的是生活的寒冷。也是由于现代诗的存在，让他对生活的苦又生出了希望。”

当树才老师说到这里时，能够感受到他对现代诗精神内核的向往，以及对先驱者的崇敬。

《恶之花》里有未经修饰的直白，他用赤裸的文字提炼成美。这种锋利的笔触在当时的法国是不被允许的，以描写太过露骨，有伤风化，将波德莱尔告上了法庭。

我们可以感受到，现代诗是带着敢于揭露不堪的勇气，带着敢于挑战权威的气魄。同时，又能够从中生长出美，生长出“花”，创造出一种“诗意”。

在中国，现代诗最早叫做“新诗”，在1918年，由胡适《尝试集》出版，从“古典”向“现代自我”，进行转变。

他探寻新诗，写出了《关不住了》。这首诗催生了属于中国自己风格的现代诗。

我们知道当时的社会风气在全面“革新”，在那个时代中诞生出了现代诗，由此我们也能了解到，现代诗生来就自带着一种反叛精神，是一种“新”的象征。

胡适在刚开始着力于翻译国外作品，因当时还在使用文言文进行书面表达，人的思维模式是处于一种习惯性固化状态的，很难跳脱出来。

当大脑产生了路径依赖，也就会自我设限。但翻译的时候，会进入纯然的状态，改变了译者身上的语言和思维状态。这个状态能打开限制，突破自我。

所以早期现代诗的萌芽是通过翻译而生，但在翻译的过程里，数次打破固化的模式，逐渐形成了有自己风格的现代诗。

由此可以看到，所谓“现代”，代表着一种“打破”，一种“革新”。

树才老师花了大量的时间翻译勒内·夏尔（1907-1988）的作品。从波德莱尔到勒内，我们可以观察到法国现代诗的进展有多大，他的诗不再押韵，不再讲究形式主义，但其内核却又是更加的不安，甚至到了某种狂烈、陡峭的程度。

他诗句里面的情感传递无法观察，只能亲自体验，只有观众与作者达到一种强烈的共鸣，才能体验他在写什么。

有些语言的组成只是轻柔而美的，但现代诗不同，它里面包含着一种强有力的东西。

“在每一首诗里找到押韵的节奏，情感的浓度，心里的烈度，是这些构成了现代诗和其他的散文语言，散文句子不同的地方。”树才老师提炼出现代诗的精神内核，也是我们所能感受到“力”的来源。

同时，因树才老师有着多年翻译作品的经验，他提到很关键的一点：

诗歌翻译只有一个目标——成为好诗

诗歌的翻译特别呼吁直译，直接的翻译。翻译后的这首诗让人读起来有语言的质感，就可以了，不要过于纠结方法论，方法只是为了抵达诗本身的传递。形式主义是一种束缚，会浪费精力。有些作品原文是晦涩的，这个时候，反而有了发挥的空间。

树才老师也提到了弗洛伊德，要去了解精神分析这门学科，因这个概念能让我们直面身上的“不安”，而现代诗就承载了一种“应对”。

精神分析，就像是一句诗，精神，是最不能分析的，他偏要分析。分析经常针对的是科研的对象，精神作为一种“虚无”，又从何分析。

每一个人，从童年到老年，都有一个心理的发展过程，不知不觉我们形成了自己的精神结构。

“所有自己不能接受的，让生活变得困难的，也许都可以称之为一种‘病’。所以我们要去重建一个‘健康的生存环境’，现代诗创造了这样的空间。”

树才老师这句话表达出现代诗本身存在的价值，一首诗的诞生在物质层面可能并无意义，但在精神心理层面，是为自己建立“新秩序”的一个强有力的工具。精神世界也许能从一片废墟之中，因这个“工具”的存在，得以成为一片高楼。

好的诗歌应产生在泥土里，而不是从天上来。

“语言本身朴素的层面是其核心。诗不该被‘知识分子’化，能够写出好诗的人，内里要足够稳定，如果只是病态的拘于形，就无法与大众产生共鸣。”

树才老师也表达了关于现代诗困境的思考。

诗本身是一种“即兴”的发挥，当人们过分去研究分析其形态，诗本身就变成了一种“标本”。不再是一个活生生新鲜的赋有生命力的东西。

面对形式的考验，看我们能不能越过它？和它怎么相处？

如古人好友间饮酒后即兴赋诗，思念一个人时寄托于诗，都是由于某个“瞬间”所致。

现代诗敞开给每一个愿意自由使用它的人，不管这个人是不是诗人，当某个瞬间激起你内心的动荡，这份动荡凝结成了一首现代诗，是一份记录，呼唤出一个崭新的你，崭新的理解，而不再迷恋任何固定的，砖头一般的知识。

“把真理和知识都松开吧，充分调动你有限时间里面自身改观，去塑造出一个你想要的语言形态。现代诗就是一种‘游戏’的状态。”

“从你开始，去对词语进行自由使用，自由组合，你要表达的意义，也许你也说不清楚，没关系，先去表达，也许别人比你理解的更好，诗的意义就发生了。”

树才老师说的这些话让我们意识到，所谓艺术本身，是没有限制的，不必把其形态架在一个过高的位置上，它就发生在朴素的生活里。

讲座结束后，树才老师的多年挚友——艺术家、诗人张宏芳老师，也深有感触地表达了她的感慨。她著有《艺术往事：忻东旺的艺术人生》《时代肖像：忻东旺艺术作品展》，长期关注并书写当代艺术的变迁与个体命运。在聆听树才老师的讲座后，她动情地表示：

“诗歌是最大程度上表征我们的心灵、但今天，树才老师让我们了解到，诗歌可以作为一种路径，安放了我们的心灵。 ”

在讲座现场，许多观众纷纷向树才老师提出问题，探讨现代诗歌与心灵：

1、关于对“现代”诗这个命名的提问

老师答：

不要被所谓的名称所拘束，所有命名都是时间的产物，所谓“现代”二字，也不过是诗的一种附着，时间会消逝，空间会留存。

那些从古至今留下来的大诗人，从时间的纬度上看，与之相差千百年，可因其诗句的影响，我们和他们又都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。

2、关于如何写诗的疑问

老师答：

不必刻意的去找寻诗，但当诗来找你的时候，将它记录下来，也就有了自己的生命空间。

在生活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瞬间，去写诗，会与生活本身建立前所未有的亲密关系。

诗是真实心情的一种见证，成了辛勤生活的见证，情绪的见证，各种奇思异想或胡言乱语的一种痕迹。

诗歌艺术是联想的艺术，也是妄想的艺术，但它的材料非常朴素，就是简单的词语，大家都在用，如此日常。

每个人，以自己的方式成为艺术家，就是诗人。

3、语言本身由于认知产生了边界，诗歌作为语言的载体，存在边界吗？

老师答：

“边界”这个词，本身就是一个词语，当你不再使用这个词了，边界就消失了。

当你去用时，在这个空间里，就给了他一个边界。可见边界这个词，就是人类对他的设定。

人为了稳定自己，需要边界的出现来给自己安全感，但“诗性”是没有边界的。

树才老师十几年倡导儿童写诗，他说真正的诗歌在儿童的言语里，我想，这是因为儿童的眼睛里有着真挚、质朴、大胆，这是现代诗所拥有的品质。

老师说，就像金尚系列空间，将美的东西落实在生活本身之中，成为现实，落在各个角落，这就是一种现代的诗意。

最后，让我们感受一下树才老师特地为金尚广场前的一棵树做的诗，感受他内心的细腻与柔软，来听这首诗：

金尚源门口的这棵树

不会比哲学或诗更古老

盘绕着，时间结成了疤

生长着，它把天顶得更高

离开时，我拍了拍树干

告诉它：我也是它的亲人

树才  

2025.4.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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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：金乐凡